视《新闻调查》7月15日播出节目《公交之痛》,以下为相关节目内容实录:
第一部分
演播室:半年之内重庆市连续发生严重的公交事故。在去年十月一号和今年四月二十三号发生的两起事故当中,死亡56人。重庆的公交安全受到普遍性的质疑,市民甚至在网上发起抵制公交的行动,灾难为什么会频繁发生?我们去往重庆调查。
解说:2006年10月1日,一个节日的午后,重庆市一辆满载50名乘客的711路公交客车象往常一样行驶在由江北区观音桥方向开往沙坪坝区的路上。然而,在由北向南驶过石门大桥沙坪坝段引桥时,客车突然左拐,越过桥面中心黄实线,逆行24米左右,冲向人行道,冲断路墩及大桥护拦,坠落于19米下的花台中。
这场惨祸发生得太过突然,让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血水混合着雨水,瞬间,让节日的重庆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这场事故共造成30人死亡、 20人轻伤、重伤。在交警部门紧急处理现场,抢救幸存者以及调查事故原因的同时,车上乘客的家属们对此还一无所知。乘客中,有一个年仅20岁的四川师范大学电视电影学院在校女学生东玲中午11点,她打电话给母亲说很快就回家。
王平(东玲的母亲):我说今天是国庆节,你早点回来吧。她说等一下我就回来了。她说等着我呀,我说要得。
解说:然而,一直到下午一点四十,女儿都还没回来,东玲母亲便开始打女儿的电话,可一直无人接听。
王平:一直都没接,整个下午我都一直在打她的电话。她的舅舅也打,也给她发信息都没接电话,也没回信息。到了六点多钟,我们都把饭吃了,我坐在那儿等,我就觉得很奇怪,我说娃儿从来没有那种习惯,她不可能不回来。
解说:与此同时,还有一位母亲也在焦急盼望着孩子的归来,她就是东玲男友祝奔的母亲。祝奔是成都
西华大学大三的学生,放假后,他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家,就先去看望女友东玲,陪她一起坐上了711车。
易国华(祝奔的母亲):结果晚上都一直盼也盼不回来。
王平:我就开始着急了。他们想到报案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然后我就打刑警队一个朋友的电话,他说我告诉你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今天出了一次特大交通事故,然后他不要我接电话了,我都晓得事情可能有点严重了。
易国华:她妈妈给我打电话,她说是不是东玲和祝奔两个人是在那个(711)车上?
解说:整整一夜,东玲和祝奔的家人在重庆各大医院疯狂地寻找,但一无所获。
王平:整整找了一个晚上,找了一个通宵,到天亮了。到九点钟,早上九点钟我们到交警队去,(他们说)查不到,现在查不到,我们直接到石桥铺那个殡仪馆去认。他们不准我上去,他们去看了几分钟的样子,人都下来了(东玲)人在那。
记者:那你听了?
王平:当时听了就不行了……
解说:东玲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二十年来,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好在东玲乖巧懂事、聪明上进,一直都是母亲的骄傲。母亲依靠银行贷款供女儿上学,眼看就要大学毕业,不料却飞来横祸。
记者:她是你将来的希望是吗?
王平: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现在。
解说:祝奔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为了培养儿子,二十多年来,家里也是倾尽了全力。
易国华:我这一辈子都想不通,真的是。我活着还有啥用嘛?我那么苦苦地追求,那么多年的栽培儿子又争气,给我葬送在这里,好不容易啊。
记者:我们听说,你们这些年家里头几乎把钱都用到孩子身上了?
易国华:全部积蓄全部用在他身上,都花完了,根本没有积蓄。读到(大学)最后这一年,真的是。
记者:出事到现在你怎么过来的呀?
易国华:一直都是在那种黑白天之中,我一想到我的娃儿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我要痛苦一辈子,没法子,有什么办法?
解说:这是十一特大交通事故的死亡者名单,他们中有的是夫妻,有的是母子,有的是兄弟,也有的一家三口全部遇难。十一事故的伤痛还没过去,今年4月23日上午8点10分左右,重庆市北碚区又发生一起客车坠桥特大交通事故。在当时,车辆由重庆渝北区两路镇驶往北碚区汽车总站,当车辆行驶至北碚区水士镇长生桥时,冲断左侧护拦坠入桥下,这起事故导致26人死亡,6人受伤。
当东玲的母亲听说了4月23日发生的车祸,她的情绪再次受到巨大的冲击。
王平:北碚出了一次交通事故,说也是当场死了好多人,我当时我都傻了。听到我差点昏过去了,晚上我就等到看那个电视,看那个报道,看到的时候紧张得很。
记者:为什么这个事故也给你这么大打击呢?
王平:我都觉得那种交通事故,真的是想起太可怕了。现在我连坐客车的勇气都没有,我现在哪儿都没去,我看到车子就怕。
滚屏字幕:
重庆公交事故(不完全统计)
2006.1.19 涪陵 客车坠桥 7人死亡 21人受伤
2006.6.23 万州 客车滚下悬崖 14人死亡 8人重伤
2006.9.18 江津 5人死亡 26人伤
2006.10.10 綦江 公交车侧翻入河 7人死亡 15受伤
2006.10.15 云阳 客车事故 3人死亡,25人轻重伤。
2006.11.21 永川 12死6伤
2007.1.1 九龙坡区 客车翻坠崖下 9人死亡 35人轻重伤
2007.4.13 52辆车相撞,5人死亡,36人受伤。
2007.4.23 北碚 客车坠桥 26人死亡 6人轻重伤
重庆2006年1月-2007年4月
营运客车(公交)特大交通事故
共造成130人死亡 172人轻重伤
易国华:经常出车祸,看报纸经常看到出车祸,不是这里出车祸,就是那里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直没搞懂,真是的。
解说:交通事故会为何频发?而且发生在了最应该有安全保障的公共交通领域呢?
第二部分
记者:到现在,你知道这个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吗?
王平:不晓得。
记者:你知道孩子是怎么出事的吗?
王平:我不晓得?
记者: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吗?
王平:到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晓得。
解说:去年发生的101事故,由于公交车离奇地逆行24米坠桥,司机当场死亡,对于车祸发生的原因,所有人都感到了费解。
梁培军:那个事故对我的震撼力真的很大,我当时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儿出问题?
解说:是道路原因吗?
梁培军:路非常的好,30多米宽的路。
解说:是车辆原因吗?
梁培军:线路运行的车是比较平稳的,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解说:是节日原因吗?
梁培军:节日期间管理是最严格的。
解说:还是天气原因?根据10月1号的天气预报,当天重庆中午刚下过小雨,路面湿滑,但重庆本身多雨,这样的天气对于司机来说并不罕见。
梁培军:最不该出事的路段,最不该出事的时间,和最不该出事的线路,就这样下去了。
解说:于是,关于事故的原因,曾经有过许多猜测和传闻。
梁培军:有人告诉我讲是不是这个人报复社会,他用自杀的方式开到桥底下去,想用自杀式的办法。
解说:我们找到了司机的妻子李红。
记者:你那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你第一反应会是自杀吗?
李红:我说绝对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相信。
记者:你们感情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李红:我们感情从来都很好。
记者:那天早上,他离开家出门开车的时候,你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吗?
李红:完全没有异常。
解说:那么,会是司机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吗?李红向我们回忆道,丈夫在出事前一天晚上,身体不太舒服,曾经去过一趟医院。
李红:前一天,他只是说他有一点感冒,当时我还喊他,我说你感冒去看一下(医生)。他头一天到医院看了一下,他去了医院,去看一下。
解说:我们找到了事故发生前一天给司机吕富华看病的医生。
记者:我想问一下您,101事故的驾驶员在事发前一天,曾经到您的医院去就诊,有这样的事情吗?
田医生:嗯。
记者:当时您接诊的时候,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症状?
田医生:当时他就是有点感冒的症状,然后头有点昏,他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想输点水。
解说:根据记录,吕富华在医院输液,并且开了常规感冒药。会是药物导致他开车时出现判断失误吗?法医的鉴定报告显示,吕富华体内并没有安眠类药品。那么,101事故的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根据目击者回忆,事故车辆原载了30多人,途中同车队另一辆711车恰巧天然气用尽,要求转客,于是吕富华将该车20多名乘客转至自己车上,继续朝沙坪坝方向行驶。那么,带着50多条生命开上石门大桥的711,当时是什么状态呢?目击者中的一位也是一个公交司机,他的车跟吕富华所驾驶的711同时出站,他目睹了整个事故发生的经过。
罗俊:他先走,大概前后隔了不到20分钟左右,我就出发了。
记者:车出站之后,他的行驶状态一直是怎么样的?
罗俊:正常。
记者:到桥上之后呢?
罗俊:在桥上之后突然加速了。
记者:为什么会突然加速呢?你当时判断。
罗俊:我想可能,他想超过他前面的那个711车。
解说:另一位目击者也证实了这一说法。
胡新:当时我就在慢车道这样走,他的速度很快,就把我超了。
记者:超车很正常啊,你怎么会注意到他呢?
胡新:感觉速度挺快的,可能在70到80公里(时速)左右。我心里还在想,我说开这么快干嘛?抢业务也太快了吧。
记者:当时车上,不是都自己有自己的客人吗?为什么他还需要加速?再去追赶前面的车吗?
罗俊:因为想多装点客人,我想大概就是这样。转弯的时候,到那个桥的地方,出事那个711想超越前面那个711。
记者:他想从对面车道上绕过去超,是吗?当时没有这个隔离带吗?
罗俊:没有隔离带。
记者:直接开过去就可以超过去,是吗?
罗俊:对,在超的时候,可能由于操作上的失误,然后,他左边打方向,可能一下子车子失控了,往右边打一下,然后车子又往左边甩,一个蛇形穿梭,左、右、左,三下。然后车就一直冲向对面车道的桥面上,然后一下子,整个车一下子就翻下去了。
记者:你的判断是什么?
胡新:我的判断可能是速度太快了。
解说:我们打电话找到了出事711车的另一个司机曾凡建。
记者:你好,请问曾凡建吗?有目击的人说,因为他前面还有一辆711,他想超车?
曾凡建:711路的竞争力是很强的,一分钟就可以发一辆车出来,一分钟一趟车,基本上是这样。
记者:一分钟一趟车,那你靠什么拉客人?
曾凡建:靠速度,没办法,说穿了就是刀口子上挣钱。
解说:由于重庆的“7”字头公交车是在2005年召开亚洲市长峰会前由原先的民营中巴改制而成,是“民营公交”的代名词,所以101事故之后,许多民众甚至发起万人签名抵制:拒坐7字头车。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比较快,速度很快。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跑得快得很,刹车比较猛一些。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上车时像抓犯人一样的,一下子把你抓上来。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女生喜欢穿高跟鞋嘛,都要站不稳那种。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应该属于私人管理系列,它们是私车吧?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有娃儿在我一般都不坐公交车。
易国华:那个七字头的车,基本上都是属于私车多,跟你说吧,它都是抢着跑猎物,它哪里还有顾及老百姓的死活,一般抢猎物,钱赚得越多越好,他根本就没有把老百姓的生命,放在眼里,跟你说吧。
解说:这一切真的是民营公交之祸吗?但纵观重庆近一年的公交事故,发生车祸的并非都是民营公交,比如今年4月23日坠桥的事故车辆就属于国营的渝运集团。那么423坠桥事故的发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第二部分
记者:到现在,你知道这个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吗?
王平:不晓得。
记者:你知道孩子是怎么出事的吗?
王平:我不晓得?
记者: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吗?
王平:到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晓得。
解说:去年发生的101事故,由于公交车离奇地逆行24米坠桥,司机当场死亡,对于车祸发生的原因,所有人都感到了费解。
梁培军:那个事故对我的震撼力真的很大,我当时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儿出问题?
解说:是道路原因吗?
梁培军:路非常的好,30多米宽的路。
解说:是车辆原因吗?
梁培军:线路运行的车是比较平稳的,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解说:是节日原因吗?
梁培军:节日期间管理是最严格的。
解说:还是天气原因?根据10月1号的天气预报,当天重庆中午刚下过小雨,路面湿滑,但重庆本身多雨,这样的天气对于司机来说并不罕见。
梁培军:最不该出事的路段,最不该出事的时间,和最不该出事的线路,就这样下去了。
解说:于是,关于事故的原因,曾经有过许多猜测和传闻。
梁培军:有人告诉我讲是不是这个人报复社会,他用自杀的方式开到桥底下去,想用自杀式的办法。
解说:我们找到了司机的妻子李红。
记者:你那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你第一反应会是自杀吗?
李红:我说绝对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相信。
记者:你们感情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李红:我们感情从来都很好。
记者:那天早上,他离开家出门开车的时候,你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吗?
李红:完全没有异常。
解说:那么,会是司机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吗?李红向我们回忆道,丈夫在出事前一天晚上,身体不太舒服,曾经去过一趟医院。
李红:前一天,他只是说他有一点感冒,当时我还喊他,我说你感冒去看一下(医生)。他头一天到医院看了一下,他去了医院,去看一下。
解说:我们找到了事故发生前一天给司机吕富华看病的医生。
记者:我想问一下您,101事故的驾驶员在事发前一天,曾经到您的医院去就诊,有这样的事情吗?
田医生:嗯。
记者:当时您接诊的时候,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症状?
田医生:当时他就是有点感冒的症状,然后头有点昏,他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想输点水。
解说:根据记录,吕富华在医院输液,并且开了常规感冒药。会是药物导致他开车时出现判断失误吗?法医的鉴定报告显示,吕富华体内并没有安眠类药品。那么,101事故的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根据目击者回忆,事故车辆原载了30多人,途中同车队另一辆711车恰巧天然气用尽,要求转客,于是吕富华将该车20多名乘客转至自己车上,继续朝沙坪坝方向行驶。那么,带着50多条生命开上石门大桥的711,当时是什么状态呢?目击者中的一位也是一个公交司机,他的车跟吕富华所驾驶的711同时出站,他目睹了整个事故发生的经过。
罗俊:他先走,大概前后隔了不到20分钟左右,我就出发了。
记者:车出站之后,他的行驶状态一直是怎么样的?
罗俊:正常。
记者:到桥上之后呢?
罗俊:在桥上之后突然加速了。
记者:为什么会突然加速呢?你当时判断。
罗俊:我想可能,他想超过他前面的那个711车。
解说:另一位目击者也证实了这一说法。
胡新:当时我就在慢车道这样走,他的速度很快,就把我超了。
记者:超车很正常啊,你怎么会注意到他呢?
胡新:感觉速度挺快的,可能在70到80公里(时速)左右。我心里还在想,我说开这么快干嘛?抢业务也太快了吧。
记者:当时车上,不是都自己有自己的客人吗?为什么他还需要加速?再去追赶前面的车吗?
罗俊:因为想多装点客人,我想大概就是这样。转弯的时候,到那个桥的地方,出事那个711想超越前面那个711。
记者:他想从对面车道上绕过去超,是吗?当时没有这个隔离带吗?
罗俊:没有隔离带。
记者:直接开过去就可以超过去,是吗?
罗俊:对,在超的时候,可能由于操作上的失误,然后,他左边打方向,可能一下子车子失控了,往右边打一下,然后车子又往左边甩,一个蛇形穿梭,左、右、左,三下。然后车就一直冲向对面车道的桥面上,然后一下子,整个车一下子就翻下去了。
记者:你的判断是什么?
胡新:我的判断可能是速度太快了。
解说:我们打电话找到了出事711车的另一个司机曾凡建。
记者:你好,请问曾凡建吗?有目击的人说,因为他前面还有一辆711,他想超车?
曾凡建:711路的竞争力是很强的,一分钟就可以发一辆车出来,一分钟一趟车,基本上是这样。
记者:一分钟一趟车,那你靠什么拉客人?
曾凡建:靠速度,没办法,说穿了就是刀口子上挣钱。
解说:由于重庆的“7”字头公交车是在2005年召开亚洲市长峰会前由原先的民营中巴改制而成,是“民营公交”的代名词,所以101事故之后,许多民众甚至发起万人签名抵制:拒坐7字头车。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比较快,速度很快。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跑得快得很,刹车比较猛一些。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上车时像抓犯人一样的,一下子把你抓上来。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女生喜欢穿高跟鞋嘛,都要站不稳那种。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应该属于私人管理系列,它们是私车吧?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有娃儿在我一般都不坐公交车。
易国华:那个七字头的车,基本上都是属于私车多,跟你说吧,它都是抢着跑猎物,它哪里还有顾及老百姓的死活,一般抢猎物,钱赚得越多越好,他根本就没有把老百姓的生命,放在眼里,跟你说吧。
解说:这一切真的是民营公交之祸吗?但纵观重庆近一年的公交事故,发生车祸的并非都是民营公交,比如今年4月23日坠桥的事故车辆就属于国营的渝运集团。那么423坠桥事故的发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第二部分
记者:到现在,你知道这个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吗?
王平:不晓得。
记者:你知道孩子是怎么出事的吗?
王平:我不晓得?
记者: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吗?
王平:到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晓得。
解说:去年发生的101事故,由于公交车离奇地逆行24米坠桥,司机当场死亡,对于车祸发生的原因,所有人都感到了费解。
梁培军:那个事故对我的震撼力真的很大,我当时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儿出问题?
解说:是道路原因吗?
梁培军:路非常的好,30多米宽的路。
解说:是车辆原因吗?
梁培军:线路运行的车是比较平稳的,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解说:是节日原因吗?
梁培军:节日期间管理是最严格的。
解说:还是天气原因?根据10月1号的天气预报,当天重庆中午刚下过小雨,路面湿滑,但重庆本身多雨,这样的天气对于司机来说并不罕见。
梁培军:最不该出事的路段,最不该出事的时间,和最不该出事的线路,就这样下去了。
解说:于是,关于事故的原因,曾经有过许多猜测和传闻。
梁培军:有人告诉我讲是不是这个人报复社会,他用自杀的方式开到桥底下去,想用自杀式的办法。
解说:我们找到了司机的妻子李红。
记者:你那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你第一反应会是自杀吗?
李红:我说绝对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相信。
记者:你们感情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李红:我们感情从来都很好。
记者:那天早上,他离开家出门开车的时候,你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吗?
李红:完全没有异常。
解说:那么,会是司机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吗?李红向我们回忆道,丈夫在出事前一天晚上,身体不太舒服,曾经去过一趟医院。
李红:前一天,他只是说他有一点感冒,当时我还喊他,我说你感冒去看一下(医生)。他头一天到医院看了一下,他去了医院,去看一下。
解说:我们找到了事故发生前一天给司机吕富华看病的医生。
记者:我想问一下您,101事故的驾驶员在事发前一天,曾经到您的医院去就诊,有这样的事情吗?
田医生:嗯。
记者:当时您接诊的时候,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症状?
田医生:当时他就是有点感冒的症状,然后头有点昏,他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想输点水。
解说:根据记录,吕富华在医院输液,并且开了常规感冒药。会是药物导致他开车时出现判断失误吗?法医的鉴定报告显示,吕富华体内并没有安眠类药品。那么,101事故的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根据目击者回忆,事故车辆原载了30多人,途中同车队另一辆711车恰巧天然气用尽,要求转客,于是吕富华将该车20多名乘客转至自己车上,继续朝沙坪坝方向行驶。那么,带着50多条生命开上石门大桥的711,当时是什么状态呢?目击者中的一位也是一个公交司机,他的车跟吕富华所驾驶的711同时出站,他目睹了整个事故发生的经过。
罗俊:他先走,大概前后隔了不到20分钟左右,我就出发了。
记者:车出站之后,他的行驶状态一直是怎么样的?
罗俊:正常。
记者:到桥上之后呢?
罗俊:在桥上之后突然加速了。
记者:为什么会突然加速呢?你当时判断。
罗俊:我想可能,他想超过他前面的那个711车。
解说:另一位目击者也证实了这一说法。
胡新:当时我就在慢车道这样走,他的速度很快,就把我超了。
记者:超车很正常啊,你怎么会注意到他呢?
胡新:感觉速度挺快的,可能在70到80公里(时速)左右。我心里还在想,我说开这么快干嘛?抢业务也太快了吧。
记者:当时车上,不是都自己有自己的客人吗?为什么他还需要加速?再去追赶前面的车吗?
罗俊:因为想多装点客人,我想大概就是这样。转弯的时候,到那个桥的地方,出事那个711想超越前面那个711。
记者:他想从对面车道上绕过去超,是吗?当时没有这个隔离带吗?
罗俊:没有隔离带。
记者:直接开过去就可以超过去,是吗?
罗俊:对,在超的时候,可能由于操作上的失误,然后,他左边打方向,可能一下子车子失控了,往右边打一下,然后车子又往左边甩,一个蛇形穿梭,左、右、左,三下。然后车就一直冲向对面车道的桥面上,然后一下子,整个车一下子就翻下去了。
记者:你的判断是什么?
胡新:我的判断可能是速度太快了。
解说:我们打电话找到了出事711车的另一个司机曾凡建。
记者:你好,请问曾凡建吗?有目击的人说,因为他前面还有一辆711,他想超车?
曾凡建:711路的竞争力是很强的,一分钟就可以发一辆车出来,一分钟一趟车,基本上是这样。
记者:一分钟一趟车,那你靠什么拉客人?
曾凡建:靠速度,没办法,说穿了就是刀口子上挣钱。
解说:由于重庆的“7”字头公交车是在2005年召开亚洲市长峰会前由原先的民营中巴改制而成,是“民营公交”的代名词,所以101事故之后,许多民众甚至发起万人签名抵制:拒坐7字头车。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比较快,速度很快。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跑得快得很,刹车比较猛一些。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上车时像抓犯人一样的,一下子把你抓上来。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女生喜欢穿高跟鞋嘛,都要站不稳那种。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应该属于私人管理系列,它们是私车吧?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有娃儿在我一般都不坐公交车。
易国华:那个七字头的车,基本上都是属于私车多,跟你说吧,它都是抢着跑猎物,它哪里还有顾及老百姓的死活,一般抢猎物,钱赚得越多越好,他根本就没有把老百姓的生命,放在眼里,跟你说吧。
解说:这一切真的是民营公交之祸吗?但纵观重庆近一年的公交事故,发生车祸的并非都是民营公交,比如今年4月23日坠桥的事故车辆就属于国营的渝运集团。那么423坠桥事故的发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第二部分
记者:到现在,你知道这个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吗?
王平:不晓得。
记者:你知道孩子是怎么出事的吗?
王平:我不晓得?
记者: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吗?
王平:到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晓得。
解说:去年发生的101事故,由于公交车离奇地逆行24米坠桥,司机当场死亡,对于车祸发生的原因,所有人都感到了费解。
梁培军:那个事故对我的震撼力真的很大,我当时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儿出问题?
解说:是道路原因吗?
梁培军:路非常的好,30多米宽的路。
解说:是车辆原因吗?
梁培军:线路运行的车是比较平稳的,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解说:是节日原因吗?
梁培军:节日期间管理是最严格的。
解说:还是天气原因?根据10月1号的天气预报,当天重庆中午刚下过小雨,路面湿滑,但重庆本身多雨,这样的天气对于司机来说并不罕见。
梁培军:最不该出事的路段,最不该出事的时间,和最不该出事的线路,就这样下去了。
解说:于是,关于事故的原因,曾经有过许多猜测和传闻。
梁培军:有人告诉我讲是不是这个人报复社会,他用自杀的方式开到桥底下去,想用自杀式的办法。
解说:我们找到了司机的妻子李红。
记者:你那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你第一反应会是自杀吗?
李红:我说绝对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相信。
记者:你们感情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李红:我们感情从来都很好。
记者:那天早上,他离开家出门开车的时候,你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吗?
李红:完全没有异常。
解说:那么,会是司机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吗?李红向我们回忆道,丈夫在出事前一天晚上,身体不太舒服,曾经去过一趟医院。
李红:前一天,他只是说他有一点感冒,当时我还喊他,我说你感冒去看一下(医生)。他头一天到医院看了一下,他去了医院,去看一下。
解说:我们找到了事故发生前一天给司机吕富华看病的医生。
记者:我想问一下您,101事故的驾驶员在事发前一天,曾经到您的医院去就诊,有这样的事情吗?
田医生:嗯。
记者:当时您接诊的时候,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症状?
田医生:当时他就是有点感冒的症状,然后头有点昏,他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想输点水。
解说:根据记录,吕富华在医院输液,并且开了常规感冒药。会是药物导致他开车时出现判断失误吗?法医的鉴定报告显示,吕富华体内并没有安眠类药品。那么,101事故的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根据目击者回忆,事故车辆原载了30多人,途中同车队另一辆711车恰巧天然气用尽,要求转客,于是吕富华将该车20多名乘客转至自己车上,继续朝沙坪坝方向行驶。那么,带着50多条生命开上石门大桥的711,当时是什么状态呢?目击者中的一位也是一个公交司机,他的车跟吕富华所驾驶的711同时出站,他目睹了整个事故发生的经过。
罗俊:他先走,大概前后隔了不到20分钟左右,我就出发了。
记者:车出站之后,他的行驶状态一直是怎么样的?
罗俊:正常。
记者:到桥上之后呢?
罗俊:在桥上之后突然加速了。
记者:为什么会突然加速呢?你当时判断。
罗俊:我想可能,他想超过他前面的那个711车。
解说:另一位目击者也证实了这一说法。
胡新:当时我就在慢车道这样走,他的速度很快,就把我超了。
记者:超车很正常啊,你怎么会注意到他呢?
胡新:感觉速度挺快的,可能在70到80公里(时速)左右。我心里还在想,我说开这么快干嘛?抢业务也太快了吧。
记者:当时车上,不是都自己有自己的客人吗?为什么他还需要加速?再去追赶前面的车吗?
罗俊:因为想多装点客人,我想大概就是这样。转弯的时候,到那个桥的地方,出事那个711想超越前面那个711。
记者:他想从对面车道上绕过去超,是吗?当时没有这个隔离带吗?
罗俊:没有隔离带。
记者:直接开过去就可以超过去,是吗?
罗俊:对,在超的时候,可能由于操作上的失误,然后,他左边打方向,可能一下子车子失控了,往右边打一下,然后车子又往左边甩,一个蛇形穿梭,左、右、左,三下。然后车就一直冲向对面车道的桥面上,然后一下子,整个车一下子就翻下去了。
记者:你的判断是什么?
胡新:我的判断可能是速度太快了。
解说:我们打电话找到了出事711车的另一个司机曾凡建。
记者:你好,请问曾凡建吗?有目击的人说,因为他前面还有一辆711,他想超车?
曾凡建:711路的竞争力是很强的,一分钟就可以发一辆车出来,一分钟一趟车,基本上是这样。
记者:一分钟一趟车,那你靠什么拉客人?
曾凡建:靠速度,没办法,说穿了就是刀口子上挣钱。
解说:由于重庆的“7”字头公交车是在2005年召开亚洲市长峰会前由原先的民营中巴改制而成,是“民营公交”的代名词,所以101事故之后,许多民众甚至发起万人签名抵制:拒坐7字头车。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比较快,速度很快。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跑得快得很,刹车比较猛一些。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上车时像抓犯人一样的,一下子把你抓上来。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女生喜欢穿高跟鞋嘛,都要站不稳那种。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应该属于私人管理系列,它们是私车吧?
重庆市民(随机采访):有娃儿在我一般都不坐公交车。
易国华:那个七字头的车,基本上都是属于私车多,跟你说吧,它都是抢着跑猎物,它哪里还有顾及老百姓的死活,一般抢猎物,钱赚得越多越好,他根本就没有把老百姓的生命,放在眼里,跟你说吧。
解说:这一切真的是民营公交之祸吗?但纵观重庆近一年的公交事故,发生车祸的并非都是民营公交,比如今年4月23日坠桥的事故车辆就属于国营的渝运集团。那么423坠桥事故的发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潘登:基本上是重合的,而且两三条线路和711是完全重合的。
记者:这么加起来的话,这个距离里头大概有多少辆车在竞争?
重庆公交司机:起码是百八十辆吧。
记者:主任,711,863,201,202,872,102,115这么多的线路实际上都是经过(同一)路段的,从规划上来讲的话,这个路段的运力科学吗?
梁培军:运力(是否)大于求,这是要客观分析的,不能简单讲运力多早晚高峰的时候、一个车挨着一个车,车上挤满人而到了非高峰的时候,车上人很少。
记者:我们也听到交委一个说法,那高峰期的时候,就是需要这么多辆车啊,说明这个车并不算多。
曾凡建:但是高峰的时候一过,只有那么一个小时左右。
记者:其它的时间呢?
曾凡建:都淡了,一般是很淡了。
记者:但你还是要在路上跑,还是要争客人?
曾凡建:对。
曾凡跃:不是711的问题,是所有的公交车都全部恶性竞争,全部多拉快跑。超载、鸣号、闯红灯、甩客、站外上客、斑马线上客等等等等。
解说:曾凡跃说,民营公交之所以在老百姓的印象里比国营公交更容易违规,是因为两者待遇截然不同。
曾凡跃:公交集团是交委的亲儿子,是亲生儿子。我们自己形容我们是包二奶生的,我们是没有户口的,同样是一家品牌 、一家厂,一个爹妈生的孩子,就是一个厂生产的车,国有的车拿去就是公交车就准载56,准载56。我们同样一个车,我们拿去到公安车管所上牌的时候,我们就是26,准坐26。
记者:如果你们超了呢?
曾凡跃:超了就被罚呀。
记者:如果是就按这26个人数去载客的话,能不能赚钱?
曾凡跃:不行,全靠多拉、快跑、超载。
解说:同时,由于站台属于公交集团,长期以来,民营公交没有自己的站点。
曾凡建:因为没有站哪,没有711的站牌,他说你们的站牌在哪里?你们自己找吧。
曾凡跃:他们可以进公交站,我们民营企业绝对不能进公交站,绝对不能进公交站,我们只能停社(会)客(运)站。什么地方是社客站呢?就是塔克拉玛干沙漠,没有人的地方全部是社客站,只要是车站码头人头攒动全是公交站。
解说:没站点,自然没调度。
曾凡建:调度什么啊调度?调度什么啊?没有调度,自己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记者:那就是说,比如说,几分钟发一班?哪辆车先行,这个一点规则都没有吗?
张涛:没有,这个没有规则。
解说:挂靠承包、政策倾斜加上恶性竞争,导致重庆公交车的市场争夺愈演愈烈。
第五部分
解说:重庆市交委意识到了原先的政策不适应现行交通需求,于是筹划改革,把国营公交和民营公交进行统一的公交化改造。提高准入门槛,不分国营民营,享受同等待遇。101事故发生前一天,改革方案刚在重庆市市委常委通过。
梁培军:101这个事故出了以后,像个药引子一样把我们改革的原动力放大了。
解说:公交改革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效,然而,423事故再次敲响警钟。重庆的交管部门都意识到,重庆公交的深层体制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
禹信:一方面,通过我们的严格执法来加强控制;另外一个方面,从我们体制机制上改变这个问题。
记者:您指的体制是指什么?
禹信:解决承包的问题,解决挂靠的问题。比如说,我们101事故以及423事故都是挂靠承包的,驾驶员没有了,自己去找驾驶员,不通过公司,车子坏了,自己找一个路边店。维修点去修理。目前(管理部门)对我们的客运车辆、客运驾驶员管理是失控的。
记者:失控?
禹信:失控的。
记者:这么多辆公交车它的经营权和产权,究竟详细情况是怎么样?你们也不掌握?
梁培军:企业不给你报,你根本搞不清楚,你没有任何手段,因为他来给你办手续的时候,都是由企业来办手续,企业全部手续都齐全,你们监控不了。发现了,就发现了;没发现,也发现不了,这是公司一级公司下面还有一级分公司,分公司下面还有子公司,越到下面越不知道的,说一句很难听的话,这是监管和管理部门的一种悲哀。
解说:我们了解到,车辆的挂靠和承包在全国都是极其普遍的现象。与此同时,公交车辆的重大恶性事故也层出不穷。
梁培军:如果要是在全国范围来讲的话,这个数据至少是85%以上。
记者:就是说绝大部分的车其实都不是自己在经营?
解说:为了充分地占据市场份额,扩大交通对社会的影响和对民众的服务,让有实力的个体和企业都来买车,门槛降得很低,这就是全民办交通。在当时的情况下,挂靠承包有效地促进了交通网络的发展,但也形成了现在错综复杂难以打破的局面。于是重庆公交改革的第二部分就是“公司化”改造,意在逐步取缔公交车辆的挂靠、承包经营,然而改革本身阻力重重、举步维艰。
梁培军:我所领导的班子带着我们交通口子的班子,进行了一个殊死的战斗,那真是针锋相对的战斗。我们一定要把禁止挂靠这四个字写进去,这就有法可依了,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干了。
记者:你们想禁,禁不了,是吗?
梁培军:因为地方权力部门在制定地方法规的时候,他有他的考虑。更多的考虑到稳定的因素和历史形成的挂靠情况,希望用更稳妥的方式来进行。
记者:但是稳妥的解决办法后面隐含着很大的风险?
梁培军:是的,今年5月1号到5月7号,全国一共发生了4700多起道路交通事故。死亡1290多人,仅仅七天,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非常感叹,公交改革势在必行,必须要改,而且要改彻底。
解说:101事故过去已经发生一年,但带给死难者家人的痛苦却从未减弱。
王平:等学校放假的时候,我都到楼下去等。看别个的娃儿回来了,我的娃儿本来到那个时候都应该回来了,都没回来,心头难受得不得了。
记者:那你还到楼下去等她呀?
王平:有时候人平静的时候,都是想着她还在上学,根本就没有出来,没出车祸事故,如果一想到她不能回来了,根本都不能回来了,心就特别难受了。
被采访人:
梁培军 重庆<市交通委员会副主任
王 平 遇难者家属
易国华 遇难者家属
李 红 10•1事故司机妻子
曾凡建 711路公共汽车司机
罗 俊 101事故目击者
胡 新 101事故目击者
禹 信 重庆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副局长
张 涛 重庆市公路运输(集团)利民出租车有限公司 总经理
邓纪林 重庆市巴士云山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站长、技术负责人(偷拍)
曾凡跃 重庆市互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董事长
潘 登 重庆市交管局沙坪坝支队石门大桥执勤民警
郑 真 重庆市交管局沙坪坝支队副队长
总制片人:梁建增
制片人:张 洁
编导:范 铭
摄像:席 鸣 毕英汉
解说:林 贺
非线编辑:吕 钢
统筹:张海华
助编:黄 榕 韦海莉
播出主管:孙金岭
责编:郑 刚 王琦冰
制作主管:张步兵
合成:吕 钢
监制:梁晓涛 庄殿君
总监制:孙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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